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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絮:文志远的漫漫新知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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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后4年,6月5日,文志远

父亲想让我做北沙大学的讲师,毕竟我也是青都艺术学院毕业的,因为民主党到了北沙,很多学生都转到北沙大学读书,正是需要人才的时候……先让我做助教锻炼一下。

他应该知道我从来不听话。稍微观察一下学生的动向就看得出来,有些人是宪兵队的探子,各个学生组织都能看见他们的身影。我把这些人整理了出来,名单递给了学生会——学生会没有立刻发难,而是设局逼这些人交代潜伏事实,写了一篇文章发在了校报上,一时间群情激愤,北沙警察局趁这个机会提议接管学校安保工作,为此警察局和宪兵队公开在学校附近对峙。为了安抚警察局,也为了平息舆论,上面决定让宪兵队撤出学校,安保交给警察负责,自此以后学校就成了大家默认的“什么都能说”的地方。虽说动作太大宪兵队依然会想办法在学校外“整治”相关人士,但也比刚来那会好多了。

我不会说这么大的事情都是我的功劳——但宪兵队显然觉得我应当负责任。他们很轻松就查到了我。要不是因为我是文不迁的儿子,那会儿我应该就在大牢里了。那天晚上父亲被请到政府聊了一晚上,回来就发现我跑了,留了封信跟他说以后就当没我这个儿子。

父亲安全了。我在旧城区租了个房子,现在也住了差不多半个月了。这里人多眼杂,只要不去霍霍那些高官公馆,注意一些就不容易被跟踪的。学生会的朋友帮我看的这个地方,说楼底地下室是个“网点”,不久后我应该就会在这里碰到我感兴趣的人。

总不会遇到西娜吧?也不知道她会不会来北沙,好久都没有她消息了,防火墙一开,电话也打不通。但愿她家里能把她保护好。

战后4年,6月15日,文志远

“网点”是北沙市里一些有技术的人用来对抗政府防火墙的据点,他们会在地下服务器上用各种手段接收来自北沙以外的信息,又或者搭建宪兵队管不到的地下网络,努力把这一切分享给更多的人。当然,大多是收费的。

以前北沙这种网点不多,但宪兵队接管一切以后就大有必要了。很多人尝试搭建,都被宪兵队端掉了,其中许多人都被宪兵队称为“左派分子”枭首示众,横尸街头。严格来说宪兵队不是什么时候都这么狠,比如之前抓学生的时候还会严格遵守程序抓进大牢,有关系的能等来保释;但最近是上面反复下命令,说什么非常时期行非常之事,激发了这帮人的野性。

既然都被叫作“左派分子”了,搭网点的人索性真的求助左派分子,也就是希共。希共是真有手段的,教大家怎么反侦查,反追踪,搞暗号密码,据我所知这套技术已经保住好几个网点了,除了我这边和文艺街有固定网点外,很多地方都有流动网点,散居区网点是最多的,他们可以直接非法牵线,政府压根管不到,给黑帮交保护费就行,因为他们也用。

这几天,希共有人来网点这边了。他叫郎溪,原来在人工湖村那边搞什么集体化农业,搞公社,效果还可以,都给村里盖上养老院了,后来那地方给光胜收购了。光胜这公司比宪兵队还是强多了,在那边搞了不少建设,但郎溪对他们印象很不好。他弟弟郎河也是这么想的,所以郎河留在那里监督光胜动向,确保他们真的能按他们的承诺照顾村民;郎溪觉得高冒来北沙形势必然大变,所以来了市区组织北沙的希共对付宪兵队。

讲真的,希共确实是厉害,原本在北沙就有不少党员,后来高冒进北沙带来的这批新市民里又潜伏进来不少。读书的时候这帮人就在学校里活动,但我对他们不感兴趣,我怕牵扯太深对我和西娜都不利。而且,这帮人实在是太古板太守规矩了。

比如我问郎溪,你们手上还有这么多人在北沙,不考虑组织一波暗杀行动拿下高冒吗?可他说上面的指示是安全第一,保护组织要紧,不要贸然行动;而且拿下高冒不见得对北沙有利,他手底下的野心家太多了。

说这么多不就是胆小吗?给我把枪,我就敢上。我让郎溪给我把枪,他给了我一本什么新知。上面的文章写得挺好的,估计能把高冒的肺管子戳穿了。郎溪说这上面的内容都是北沙的社会记者和希共党员走访各地,采访了很多市民和村民得到的一手信息。看来他们还是有事做的,接下来估计要专门搞这个。这感觉比暗杀还危险,是我低估他们了。

郎溪说以后他会经常过来,因为要借这个地方给人工湖村的弟弟发消息,一旦市里打听到动静,可以通知弟弟注意宪兵队……当然了,他也需要通过这里跟其他同志交流,编那本新知。

郎溪问我对希共感不感兴趣,不过他也知道现在加入不是什么好时机。我问他,你看我像是个能遵守纪律的人吗?他就打哈哈,我也没说什么了。我倒是对那本新知感兴趣,答应他要投个稿,接下来有事做了。

郎溪

战后4年,6月20日,文志远

跟这个网点的老板也混熟了。他叫水荇,以前做烟花生意的,后来想做把大的借贷搞结果破产了,为了躲催债的跑到了北沙。他怕债主神通广大,干脆做起了地下生意,最来钱的就是搞网点,宪兵队那边防火墙一开,来他这买套餐的就数不胜数,毕竟大家都想看外面的世界嘛。我本想说这个太危险,想了想如果是做地下生意好像这个已经算安全了,至少只要躲宪兵队里那群废物网军,不用在街上跑来跑去。

其实混熟了也没好处,无非就是这人自己出去潇洒的时候有人能替他值班了。不过这两天倒是来了两位特别的客人,都是北沙大学的学生,一个叫林好,一个叫鸣十二,都是计算机系的。这两个女生看起来气质很像,都是那种温文尔雅的类型。林好是受组织委托来网点做安全检查的,鸣十二是刚毕业来看看能不能找份好工作,看了几家大公司都不感兴趣,觉得不符合她的调性,跟着林好来了网点,想看看这玩意有没有搞头。

刚好郎溪也在,我听林好说她不是希共的,是教会那边的,问郎溪怎么看待教会。郎溪说,只要反对高冒暴政的都是战友。我又问林好怎么想,林好说她不喜欢暴力,而且家里也是信新教的,所以在教会的工作很适合她。听她说教会现在的大主教是个厚道人,但是她的组织其实不受大主教管理,叫什么教会十字军。好酷的名字。

林好给网点装了套北沙大学计算机系自己研发的安全系统,还和鸣十二在这搞了一会攻防模拟,用鸣十二的原话说,“哈哈哈!宪兵队网军亲自上门都黑不进来。”

我的稿子有头绪了,不如就叫“深夜网点:不同凡响的地下人生”。新知现在的稿件都太严肃了,应该像北沙文春那样有点娱乐性,吸引他们对其他稿件感兴趣。

林好

战后4年,7月15日,文志远

现在的形势很危险,宪兵队刚刚在他们新修的强国公园搞了一场集体处决,近百个“左派”被判处绞刑、火刑,现场太惨烈了。这帮畜生。

以前他们都是暗中抓人暗中杀的,就算有人横尸街头,治安太乱,我也觉得可能是流氓干的。但现在这个搞法太吓人了,地下网络到处传播着现场录像,人心惶惶。

最可恶的是高冒政府开始悬赏了,说举报“左派”就给赏金,抓到另论。这样下去郎溪有危险。

昨天郎溪又来网点了。我请他到家里吃了顿菌子大餐,以前我在青都的时候采风顺手摘的,晒干了珍藏好几年都没舍得吃——毕竟是他教的我怎么更好地躲宪兵,请了我吃了这么多顿饭,形势紧张的时候还给我带吃的,不请回来真过不去。

但他说他不怕。党需要他,人民需要他,新知需要他。

罢了。那就风萧萧兮易水寒吧。

战后4年,7月20日,苏小青

黑旗告诉我们组蚀血教准备来北沙搞把大的,建议我们先来北沙摸个底,毕竟杜丁在我们这边。

没想到民主党过来也就三个月,这边比上次过来真的大变样。不过局势很紧张,宪兵搞宵禁,晚上都没法吃夜宵了。我至少还算是希共党员嘛,而且还在搞情报工作,有点好奇,就跟上面说我来北沙了,这边什么情况。上面就跟我解释了最近宪兵严抓“左派”的事,还给了我一个指示。

我按着指示来到旧城区的那个网点,就看到两个年轻男人在里面有说有笑。我正好还要待几天,在这充个套餐以后上网也方便,索性拿这个当理由跟他们熟悉一下。喜欢抽烟、胡子拉碴的那个叫文志远,戴眼镜斯斯文文的叫郎溪,是党员。真勇敢啊,这个点还在市区搞地下工作,我好歹有异能伴身,他们可是凡人之躯啊。

那天晚上我们几个成了酒友,我跟他们聊文学,没想到他们都懂点。我问他们怎么看待西西弗斯,文志远说活着总比死了好,郎溪说有太阳和月亮陪伴他。

我找了个时间插了话,我报了暗号证明身份,告诉他们希共下指示了,所有市区党员都可以放下先前工作撤往农村躲避宪兵队即将组织的大搜捕,如果要离开北沙也有人接应,没有人希望他们死在这里。

他们没说什么,只是跟我敬了杯酒。

战后4年,8月1日,文志远

直到现在,我才有精力记录这起事件。前几天中分山爆发了山火,整个市区都有被波及的可能,市民纷纷自发去灭火。郎溪接到消息后说他弟弟也来市里参加灭火了,他也马上过去,正好能见弟弟一面。

那一刻他真的特别开心,尽管因为火情而紧张,我也能感觉到他真的很想他的弟弟。

他动身了,我也立刻上楼拿东西准备过去。我想打开窗户看看他是不是走远了,然后就听到一声枪响。

来不及了——我看向楼下,那里躺着郎溪的尸体,还有一名穿着黑色军服的宪兵,我从没见过那种样式。那人又朝郎溪补了很多枪。

我完全被震住了,那是我第一次看到宪兵当着我的面杀人。血溅满了他带在身上的东西,他的尸体伸出手,好像在死前努力将它们抛洒了出去。

那是新知,溅着血的新知。

兄弟,我明白了。我不会让你白死。

必须有人传播新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