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絮：我们必须假设他们是快乐的

时间回到斯卡雷特帝国还存在的时候。至高无上的斯卡雷特帝国皇帝原星·斯卡雷特，正坐在他的圣驾上，严肃地望向远方。他身下是一架巨大无比的轿子，造型奇异，就像是恶龙的骨架——以往会由精英天使将它抬起，现在却被他召出的血魔法尖兵守护。那尖兵张牙舞爪，奇形怪状，似乎来自外星——任何常人都不敢哪怕看一眼。人们知道，这意味着皇帝并非出于雅兴巡视街道——而是要代表帝国迎战强敌了。

那强敌便是在远处空中飘浮的合体化天使——镜虚座。那天使和沉默不语的太阳座不一样，它只是一面巨大的、毫无重量的镜子，冷静而沉稳，愿意与人沟通——但它已经杀死数百个精干天使了。它要求面见皇帝——“不见圣上，就毁灭帝国。”

那天使缓缓从空中降下，镜中映照着街道——但镜子里的街道却空无一人，唯有一位面带邪异微笑的少年站在原星面前。那少年比原星更年轻，有着蓝色的眼睛和头发，一袭白袍，十分神秘。

大概就像这样

原星：镜虚座——你可知罪？

镜虚：（嬉笑）参见陛下。

原星：（笑）死到临头了，竟然还如此自鸣得意。

原星：你为何说要见朕？朕已知你尚存自我意识，命你镇守一方，你却杀朕部下，这是为何？

镜虚：因为他们不愿意替我传话，还要拦着我进皇城，我只能这么做，陛下。他们，实在不值得陛下担心。

原星：所以，你有什么想说的？

镜虚：陛下——我们一起，征服世界吧。斯卡雷特家族和我们天使一同作战，征服世界并不是什么难事。

原星：（睥睨）朕对那种事情不感兴趣。

镜虚：陛下，您果真认为您的计划能行得通吗？

原星：（怒目）朕心中所想，岂是尔等狂徒可以臆测？

原星的眼睛泛着红光。那是他的血魔法——君威。君威之下，只可匍匐。

那少年却在镜中不以为然，甚至哼起歌曲，随歌而舞。

原星：朕之君威对尔等自私自利之徒屡有奇效，你却不以为然？

镜虚：陛下，您要明白——最重要的，是我们，而不是我。

镜虚：倘若千万年后，仍有天使，仍有血族，那么，不必是你我。

原星：千万年后么……

原星：区区天使，受着杀意迫使之人，又怎么关心起同类来了？

镜虚：陛下——我并非由吞噬和杀戮形成。

镜虚：相反，害怕被同类吞噬和杀戮的天使与我相聚，这才成了我。

镜虚：我们在此，恳求陛下正视我们的身份，正视我们的命运。

镜虚：无论我们因何而诞生，又受着什么驱使做过怎样的事，我们都已经诞生于此了。

镜虚：我们本是凡俗，被祖国选中而成了天使，虽然是战争的机器，却也经历着颠沛流离。

镜虚：陛下——即便您已身居高位，您也并不开心，不是么？

镜虚：您统治着我们——但您真的关心我们吗？

镜虚：陛下，我衷心希望能与您一同征战世界。将万物纳于我们之中，我们就能突破障壁，成为永恒之存在。

原星：你休想。朕是绝对不可能答应的。非人之物，做什么都是不会有意义的。

镜虚座突然升上高空。那镜子照着整座皇城，光芒万丈。

镜虚：陛下——您若是接受我的建议，就请您升上来吧！

镜虚：您若是拒绝，就请处死我，我绝不反抗！

镜虚：我只是想让全国的天使看到，我已经为他们努力过了！倘若我们依然存在，那当中不必有我！

一道巨大的红光直冲天顶，持续数分钟之久。那镜子化作尘灰，飘洒在皇城上空，宛如白雪。

原星：（叹气）死谏。只不过，我仍然觉得它们什么都不是。

原星：所以——

原星转过头来，看向悄悄走来的原知。

原星：这事和你有关系吗？

原知：（恭敬）陛下，巧合罢了。

原星：（沉默）回去吧。（扫视街道）晦气。

时间回到北沙镇。原星在风熏的肩膀上瞌睡，而陆柩刚刚从菜市场买来一些原料。他们今晚要去野外高地处观察城内，又要野炊了。

陆柩：原星——我听到一个小道消息。

陆柩：据说，有些曾经在你帝国生活过的人，他们发自内心地崇拜你，还给你做了雕像。

原星醒了。

原星：你开玩笑吧？

陆柩：你怎么这个反应？

陆柩：（扔）给，你看，这就是我淘来的，你的雕像。做工不错的，只不过是块木头。

原星看了看那雕像——他驾着龙轿怒视天空，威严无比。

原星：（惊）真是精致。

原星：我了解的那些天使——大多并不崇拜我，不过是一些贪图享受之徒罢了。偶有崇拜我力量的人，也不敢妄自制作我的雕像。

原星：这雕像，怕是民间之人做的——也就是在我帝国治下苟活的普通人，天使们的消费品。

陆柩：原来如此。那，为什么……

原星：我也很奇怪。

陆柩：不是。我还以为你会说，这都是你治理有方之类的。

原星：不。我倒是，不希望他们对我产生这样的感情。

陆柩：这雕像还真就是一个老木匠做的。他说，当时进盟和教团国的难民大批跑向星都废墟，结果发现你的帝国在这里清出了大片空间，于是在此定居；这期间，虽然帝国治下有很多荒唐的事情——

陆柩：但是，帝国的皇帝总是会在恶魔来临的时候亲自迎战，常常能与巨大的恶魔打得天翻地覆，在皇城上方鏖战不休。也就是这样，帝国才保得一方安全。

原星：不，不是这样的……

陆柩：目睹这一切的人们，都崇拜着那位年轻的皇帝，原星·斯卡雷特——

原星：（抓住陆柩的肩膀）陆柩，你知道的，不是这样的……

原星：我并不是出于这个目的而这么做的……我只是，我只是想要保住皇城，只是想要维护我的统治，只是想要满足我的欲望……

陆柩：从结果上来看，你的确间接保护了许多难民的生命。

原星：不，不……我是个罪人，我是个罪人……

原星：帝国只是我的一次实验，一次失败的实验——在这次实验中，所有的基因不洁者都是必须牺牲的代价，他们必须为强大者服务，他们……他们怎么能够发自内心地喜欢掠夺和迫害他们的人呢？

陆柩：他们并不知道你的恶行——

原星：所以他们应该知道，不是吗？

原星：你不觉得这很荒唐吗，陆柩？我为之提供好处的群体，却都不敬爱我，还要背叛我；我对其予取予求的群体，却将我视为神明和希望。

原星：难道，我的理论错了？

原星：难道，人就注定是如此矛盾和卑劣的生物，无法被规束起来，永远无法做出我所期望的反应吗？

原星沉默了。

风熏：（抱）亲爱的，社会本就是如此复杂的东西。

陆柩：真搞不懂……这是戳着你哪门子筋了。

我摧毁文明，亦创造文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