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柩花絮 Wiki

首页 · (未发布) 长歌总集篇二

画外音:极恶之人,在农田赎罪一生

画外音 · 4608 字 · docx · hx-200

所属分类:北沙政府与名流人物北沙宪兵队人物希共与希联政府人物新知与北沙希共人物主角团队人物孩子们我也忘了人物

战后6年2月,北沙市蔡徐村农民公社,特殊人员安置区。说是安置区,其实也就是搭了几间板房,简单廉价,也足够可靠。

人民公审后被判处劳改者,接收单位会为其设立专门的安置区。毕竟指望这些人第一时间和村民打成一片是不可能的,需要进行一定的隔离,既避免他们伤害村民,也避免村民伤害他们。

?:(在外面喊)高太爷,起床了,高太爷!

高领在床上翻滚着,他穿着村委送他的睡衣,瞥着天上的太阳。他在被公审之前向新政府交代了很多事情,使得新政府得以更快地接收民主党资产,于是新政府向联邦国民大会提议暂缓向公众揭露高领的罪行,改为视后续改造情况逐步揭露,如果改造够好,死后再全面揭露。国民大会通过了决议,这使高领在人民公审时逃过一死。

高领的回忆被村民的喊声再次中断。那是老许,和高冒年龄差不多的壮年汉子,安置区的负责人。虽说教育和看管他的人会频繁更换,但老许一直在这,毕竟蔡徐村是他的家。

老许不太了解高领做过什么,他只知道这人傲慢得很,什么事都想别人帮忙做,跟个太爷一样。

老许:小高,下来干活!今天教你种油莎豆!

高领起身拉开了老许一侧的窗帘,示意自己知道了。

高领穿好了衣服,简单洗脸刷牙便跑了出来。

高领:(到处走动)先跟你打个招呼啊,我高某不喜欢种地,不见得能学出什么东西来……

老许:(笑)小高啊,你衣服穿反了!

高领看向领口——怪不得他觉得胸口闷得慌,他还以为是希共给他的衣服做了手脚故意膈应他。他赶忙找个安静地方调整了一下。

高领:好了,你带路吧。

老许:什么叫我带路,小高,你自己看路标也该会走吧。

高领:我不喜欢看路标。

老许:(笑)以后多学着点。好了,我带路。

——

老许带着高领来到了农田。望着一望无际的改造田,高领一阵……

高领:什么东西这么臭?呕!

老许:忘了你可能不习惯,这是刚铺完牛羊粪,等会就没味了。

高领:种田要铺粪干什么?

老许:小高啊,我看你是一点没看过人种田啊。粪里可是很有营养的!人肯定受不了,植物就很喜欢,可不能浪费!

人也不是完全受不了——高领看党卫队折磨反对分子,给那些人稍微喂一点他们还是不会交代的,得配合其他手段。

当然,高领知道这说不得。

高领:不是,那你铺粪了我怎么进去种田?

老许:这年头有机器了,还下地种干什么?今天带你来就是让你学着开机器的!

高领:机器?哪呢?

说着,不远处就有人把播种机开过来了。

老许:上去试试?双座的,我坐副驾教你。

高领:(笑)看着像坦克,这个我会开。

老许:(惊)没那么大吧!

高领:确实没那么大。要是真有那么大,我上去一脚油门就可以碾——

高领打住了。

高领:碾几十米地没问题。

——

战后6年5月,北沙市蔡徐村,特殊人员安置区。一个年轻女人在前面给高领带路,她的衣服上印着“千里漠前进基地”几个字。

高领认识这个女人,她叫蔡小静,今天应该刚大学毕业。她是以前北沙电厂的千金,以前在青都读书,内乱后在北沙大学读书,高领曾经在宴会上见过她,是被她家里带进来的。那时候她非常崇拜高领,因为她觉得宴会上的“白面”先生简直太酷了,礼貌优雅,即便那只是高领的面具。

高领知道蔡小静应该知道了自己的所作所为,也知道了宴会的秘密,但她并没有点破这一切——她选择“偶然”地来到这里支援建设,并且刚好和他打交道。

蔡小静:……高先生,小麦已经长出来了,今天组织让我来教你开收割机。

蔡小静:(回头笑)相信高先生会喜欢丰收的感觉。

高领点点头,示意他听到了。突然,他看到前面有一处他有点眼熟的建筑——虽然被涂上了新的颜色,但那上面残留的标志他有点熟悉。

高领:那是……以前光胜在蔡徐村的农场?

蔡小静:是啊。他们公司可能是整个圣地最擅长农业的公司了,能够创造奇迹!大家都说,就他们以前那个产量,估计太阳光照地球上多少他们就能转化多少。

高领:那为什么不采用他们的技术?

蔡小静:(叹)高先生你应该也知道光胜撤出希联了吧?当时我党准备全歼光胜,但中央认为光胜很可能手上藏着最后手段。

高领:哦,我知道。那时候帝国给光胜作保,光胜丢下了不少东西,把最关键的资产带去了帝国。(沉思)现在估计是帝国的大财阀了。

蔡小静:其实那会要不是光胜认为我党绝对不会接受他们,我党也准备跟他们谈谈的。

高领:等会儿,什么你们党?

蔡小静:(笑)新晋希共党员,蔡徐村千里漠农业前进基地成员蔡小静向你报到。

高领:(惊)你不是电厂老板的女儿吗?怎么,希共逼你这么干?他们拿你爸妈怎么样了?

蔡小静:(叹)我爸干了很坏的事情,现在在改造,我和我妈过。我觉得党对我们不错,刚好要找工作,我寻思我的背景暴露出去的话对我找工作不利,干脆就报名参加了支边项目。

蔡小静:在这里大家对我很好,(笑)真的学到很多东西。我就报了党课,最近刚刚入党。

高领:(狐疑)希共把你催眠了?不对劲。

蔡小静:高先生,你不用想那么多,用心去感受就好了。

高领:好好好……对了,回到原来的问题,为什么没采用光胜的技术?

蔡小静:(叹)光胜的技术太复杂了,需要复刻他们的完整产业链才能实现,我们做不到。

高领:那现在大家是怎么评价光胜的?

高领:(笑)光胜把技术拿走了不让你们学,而且光胜以前想要垄断全北沙的农业,一旦发生什么情况他们就可以拿全城老百姓的命作赌注,没人会喜欢他们吧。

蔡小静:那是一方面。光胜以前在北沙的时候打败了帝国农业,把外国资本赶出了北沙,大大降低了农产品价格,这也是一方面。

蔡小静:村民跟我说过,宪兵队一来农村就要抓壮丁,要么就是征粮,只有光胜来农村以后会盖农场,这是很值得表扬的。

高领:也就是说,(惊)我们宪兵队的评价比光胜还差?

蔡小静:光胜是高氏政权统治时期民间评价最高的企业,比宪兵队好太多了,现在大家哄孩子睡觉都说再不睡觉宪兵队就来抓你的。

高领:这是北沙的共识?

蔡小静:这是全希联的共识。如何正确评价北沙以前的各个政治实体,都已经在教科书上写清楚了。

高领脚底一个趔趄,没有站稳,倒了下去。

蔡小静:(伸手)高先生,你没事吧?

高领:(接过)蔡小姐,你,你为什么要帮我?

高领:宪兵队可是这个世界上最邪恶的组织……

蔡小静:那是历史。虽然历史还没过去,但高先生你还活着,说明你还有需要活着的理由。

蔡小静:我没有给那次公审定性的权力,(笑)不过我可以带你感受一下变好的感觉。

蔡小静:好了,小麦农场到了。

——

高领坐在收割机上,五味杂陈。

蔡小静:好了高先生,我教你的你应该都会了吧。

高领:会了。

蔡小静:加油!自己试试吧。

高领启动收割机的发动机。他的心里被一个场景捕获了。

曾经他坐在坦克上,也是这么高的位置,冷眼俯视着抗议人群。他忘记那次抗议的内容了,只知道那些人恨透了政府,拼命辱骂着。

哦,那是在青都。所以他只是坐在坦克上,但什么都没做。或许从那时开始,就注定了每到关键时刻,他就什么都做不了。

以至于现在要被希共按在这台机器上,还有人煞有其事地教自己怎么收割小麦。

高领:(低声)去你的。

高领开着收割机,看向底下的小麦。那些小麦直挺着腰杆,就像永不屈服的抗议者,希共地下党,游击队,甚至民工。

高领:都给我去死!

高领开着收割机,机身所过之处,小麦一扫而空。

高领:(笑)哈哈哈哈哈——

高领:这就是反抗我的下场!

高领:一空输,出动!

高领的收割机所向披靡。

蔡小静看着高领在收割机上大笑,她也很开心,尽管她听不到高领说的话。

不多时后,高领看向收割机将粮食运往粮仓,那里装满了他刚刚收割的小麦。阳光照在他身上,此刻他脸上流满了汗。

高领想笑,他仍在想象着打败敌人的场景——

就在这时,幻觉消失了。他看着这些小麦,忘记了自己以前的身份。

他突然感到心里真的很开心。

高领:也许我还真挺适合当农夫。

蔡小静:收割了这么多小麦,(笑)今天一定要庆祝一番!

高领:好!

——

战后10年,不,应该说希联历297年。前几年里,希联联合帝国与教团国,与丧心病狂、在各地大搞生化战的进盟展开决战,最终消灭进盟。教团国、希联和帝国之间重新划分边界,“圣地国家联盟”成立,世界新秩序诞生。

即便三个国家的社会情况和意识形态差别巨大,它们仍然决定尝试在这颗星球上共处。

与此同时,高领已经逐渐成为村里的多面手。尽管这几年不少人特意访问这里就是为了骂他,但随着他在村里评价越来越好,劳动越来越勤快,看到这样的高领,人们逐渐怀疑自己找错了人。来找他的人也就越来越少了。

很多人来找高领的时候,并没法直接说出什么,他们往往只是憎恨地看着他,眼神充满悲伤,什么都说不出来。这时候村里就会引导来客去村里给宪兵队暴政受害者修的祠堂,高领会自觉跟上,在祠堂前长跪不起。村委书记会拿着鞭子力度正好地鞭笞他,用这种朴素的方式替来客实行报复。

今天,高领像往常一样在村里干着杂活——最近的话是在替他和其他几个新村民盖房子,建成以后他就能住进去了——突然,村里提醒他有人找他。

已经习惯了,高领做好了去祠堂的准备。但他看向来客所在处——是个有点熟悉的面孔,是红樱。她伸手朝他打着招呼。

高领走了过去。

高领:好久不见啊,红樱同志。你这回不是来羞辱我的吧?

红樱:同志啊。(笑)虽然我倒不想这么称呼你,不过你能这么认为,我感到欣慰。

高领:(笑)去村里喝口茶?

红樱:不用了。今天天气不错,适合夜观星象。

高领:你还别说,我真学会怎么看天象了。

红樱:很聪明嘛,什么东西都学得快。

高领:我自己攒钱买的天文望远镜。(平静)有时候看着宇宙,我就想着,以前过的那些日子,那叫什么事啊。

高领:人都是宇宙的孩子,人类的喜怒哀乐,在宇宙面前都渺小得很。

红樱:按道理我应该说点煞风景的话,但我相信你现在有这个觉悟,也不用我强调了。

高领:是啊。我吃了不少人,杀了不少人,让无数人过了苦日子,破坏了无数个家庭。

高领:我没有资格靠这套说辞求谁的原谅。但这个想法让我的心里平静多了。

红樱:好,你明白就好。我今天是来跟农民高领对话的,那个罪犯高领,看来已经不需要我多加惩罚了。

红樱:我在村里逛会,你要一起吗?

高领:好。

红樱和高领走在村路上,路过的村民都跟他们打招呼。

红樱:(笑)村民还挺喜欢你。

小女孩:(上前)红姐姐,高叔叔,给你们两颗糖!

红樱:谢谢!

高领:(摸头)叔叔回头给你采点野花回来。

小女孩:(笑)谢谢高叔叔!

小女孩走远了。

高领:说来也讽刺,以前像她这个年纪的孩子,死在我手上的也数不清了。

红樱:暂时别提了吧。先吃糖。

高领:我要提。最近我看你们处置了一个老战犯,我的老部下。他是改造成功以后主动申请公开绞刑的,因为他觉得自己罪孽太深重了,必须这么处置才能让受害者安息,他在回忆录里说这和改造是两码事,改造归改造,赎罪归赎罪。

红樱:你这些年被鞭子打了无数次,也赎了不少罪。

高领:远远不够。我也会申请绞刑的。我应该被处死。

红樱:总不至于是现在吧?你的新房子还没修好呢。

高领:那就等到活着的受害者都鞭笞过我了再说吧。

红樱:就这么说定了。对了,你的天文望远镜呢?

高领:我给你带路。

宇宙沉默地注视着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