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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絮:须知正义是杀不死的
青都工业大学,行政楼的一间会议室。魏工小心翼翼地敲了敲门——这是邀请他来这里的人要求的,“不要惊动别人,就当来这里见个朋友。”
门开了。门后是一个梳着红色短发的女人,如果只从她轻便的常服来看,是看不出她就是那个权倾朝野的红樱的。此时她脸上有些憔悴,但仍然努力向魏工挤出一丝微笑。
红樱:坐吧。
魏工:好。原……原来是您,冒犯您了,红樱同志。
红樱:我只是尽我作为一个社会主义者的职责而已。既然你是学生军这个组织的代表,我想从你这里了解一下那天那件事的真相。
魏工:您说吧。
红樱打量着这个瘦弱的、戴着眼镜的、梳着平头且穿着简洁的男生。他怯怯地低着头,毫无之前在富贵工厂里的豪迈。
魏工
红樱捂了捂胸口——她已经连续好几天自己带着人去工人和学生军的受害者家里走动了,目的只是为了确保他们对“那件事”的理解一致:是齐藤挑动了工人和学生军的矛盾,她才是罪魁祸首。如果她不熬生熬死地奔波,不稳住受害者家属给他们一个交代,等富贵反应过来以后再出手就来不及了。
没办法,谁叫她的身体不像叶心那样是“铁打”的。
红樱:魏工同志,富贵工厂惨案发生时,你在现场都做了什么?
魏工:我,(叹气)组织了大家动员工人向富贵抗议工资待遇问题,但被齐藤反将一军,她挑拨工人来攻击我们,像新闻上报道的那样。
魏工:(吞口水)她成功了,我们斗不过她。真锋和文慧代表宣传组和后勤组负责断后,他们要求我带着伤员和新人撤离,我带着他们从工厂后面的通风口出去了,但他们牺牲在了那里……
魏工:(抹泪)他们是英雄,不应该被认为是什么恐怖分子。希望希共不要放过齐藤。
红樱:(记录)好,那我就按照你上述所说对这个事件留档。我们之后还会继续调查,但会优先考虑你的证词。
红樱:如果没有其他需要补充的事情的话,我就不继续打扰你了。如果你愿意的话,我们将把你的证词透露给媒体,将真相大白于天下对学生军和工人都有利。
看到魏工还在抹眼泪,红樱心里更隐隐作痛了。
红樱:(走近)同志,革命的道路是曲折的。我们本不是一个组织,按理说我不该像导师一样跟你灌输什么道理,但是……
红樱:相信你的同志,他们在天有灵也不会怪你的,你也已经做好你的工作了——
魏工:(崩溃)对不起,红樱同志,对不起……
魏工:我说谎了。我想重新说一遍这件事。
红樱:好。我……重新记录。
魏工:工人袭击我们的时候,我逃跑了。我随便安排了几个人负责引导大部队撤退,自己先跑出去了。
魏工:我就像看见了鬼一样没命地往学校跑,出租车都忘了叫。我一路跑,周围的人和事我全没注意到,我只想赶紧跑回寝室。
魏工:我当时,(抽泣)我觉得我在做梦。我们明明只是来举行一个抗议活动,为什么会被人喊打喊杀?
魏工:明明青都已经解放这么久了,为什么会出现这种事?
魏工:当时我已经崩溃了,什么都想不了,什么都管不了。(苦笑)我一开始还以为文慧安排那么多武器是杞人忧天,结果是我自己太天真了。
魏工:(捂面)我已经……没有资格领导学生军了。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剩下的同志们……
魏工:求求你们,(哭泣)希共的大家,给他们一个交代吧!
魏工:你们要把我做的事报道出去也行,(颓丧)这也是我应得的报应。我只希望后来的同志们能从我身上学到教训。
红樱向魏工递来了一块手帕。
红樱:收着吧,先擦擦。
红樱:其实我们当中也有很多人,一开始甚至都没有你勇敢。你敢于站出来做这场活动,很不错了。
魏工:其实我当时只是想着在其他学校的激进组织面前做个榜样,以后在他们面前说话也撑得起腰,而且以后我在自己的同志们面前说话也会更有分量——
魏工:都被我搞砸了。也许就是因为我居心不正吧。
红樱:论迹不论心。本身你们学生军为工人们抗议是没有错的,人民在我们国家有游行示威的自由。而且你们没有优先使用暴力,这也不是你们的错。
红樱:魏工同志,能看到你真诚地反思自己的问题,同为社会主义者,我真心替你高兴。
红樱:你说你没有资格继续领导学生军,这就错了。牺牲的同志们他们会希望你做什么?
魏工:他们一定很恨我吧。
红樱:不。他们在等着你给他们证明,他们的死是有意义的。
红樱:魏工同志,你可以回去好好想一想。你可以让我们把你最开始说的版本透露给媒体,然后继续领导学生军做实事,没有人会怪你的。以后,也欢迎你加入希共。
红樱:但无论如何,你自己也得给牺牲的同志们一个交代。
红樱:没关系的。但行好事,莫问前程。
魏工:(咬牙)红樱同志,我决定了。我们学生军会召开记者发布会。
红樱:可以。那就由你自己安排说辞吧,希共会配合你的。
魏工:(握手)实在感谢您,红樱同志——感谢您的鼓励。
红樱从魏工的眼中看到了坚定的决心。他的眼睛甚至比那天还要明亮。
青都工业大学礼堂,学生军关于“富贵工厂惨案”的记者发布会。
记者们齐聚一堂,工人和学生军家属们也在台下冷眼看着台上的魏工。工人家属们也许是因为对学生军的憎恨,学生军家属们也许是对“仍然活着的人”心怀愤懑。而更多的人是各校的学生,他们想知道学生军到底要说什么。
魏工举起话筒。他深吸一口气,看向了台下成百上千的人。他很紧张,但他在努力调整呼吸。
魏工:诸位,我要告诉大家的是,我们学生军在惨案中无意伤害工人!我们是被工人们邀请去工厂帮助他们向富贵抗议工资待遇问题的,怎么可能会主动伤害我们的工人朋友呢?
魏工:但是,富贵的齐藤总经理却把我们视为所谓的恐怖分子,煽动工人们袭击我们,我们不得已才进行反抗!
魏工:我们当时组织反抗,一是为了组织新成员有序撤退,不得已让老成员断后,二是为了接近和审判当时在现场坐看乱局的罪魁祸首——齐藤!
魏工的话掷地有声。工人家属们和学生军家属们面面相觑,思考着什么。
魏工:在这个过程中,以真锋同志为首的宣传组和以文慧同志为首的后勤组伤亡惨重,他们用生命保护了其他同志的安全,他们是在做正确的事!
魏工:没有他们的牺牲,我们就没法活着向大家证明富贵集团和齐藤的罪恶!
人们开始讨论起来。
A:的确有道理啊。其实从现在公布的影像来看,虽然学生军带了武器,但也不是用来对付工人的啊。不然他们为什么一开始就在一块?
B:确实,如果不是齐藤说他们是恐怖分子,工人也不需要去跟学生较劲吧。
C:她那架势明明就是在暗示工人,如果不跟学生作对接下来就要把他们全部剿灭吧。
D:可是现场确实只有她一个人前来啊,总不可能她一个人杀光全场所有人吧,而且她确实提高了工人们的待遇啊,学生军结果上看只是去添乱而已。齐藤说得也有道理吧……
E:你不懂,这就是齐藤的手段了……
魏工:另外,我还要向大家宣布一件事——
魏工:作为学生军的代表,在工人们袭击学生的时候,我逃跑了。这就是我现在才为此事发声的原因。
魏工:和其他同志一样,我在这件事中受到了极大的惊吓,做出了不符合我们组织纲领的事。但这不是推卸责任的理由。
魏工:我在此向公众宣布,辞去学生军主席一职,由学生军成员重新选举主席!
人群中的讨论声几乎炸了起来。
A:这人也太不负责任了吧。也就是说他当时跑了,留下他那些同志的尸体,现在还有脸在这承认?
B:不过别说他还真敢承认。他完全可以不承认吧。
C:天知道他想干什么。
魏工握紧了拳头,他的拳头里满是手汗。
魏工:今后,只要学生军觉得我还有资格,我魏工仍然会作为学生军的一员,抗议财阀和其他反动派的暴行!即便我不再是学生军的一员,我也同样会这么做!
魏工:我们的同志,只是因为替平白无故被克扣和拖欠工资的工人们发声,就付出了如此沉重的代价!群众朋友们,他们只是大学生,他们的人生原本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魏工:看看他们的亲人们,他们以后的日子要怎么过?
魏工:我们的工人朋友们,被齐藤逼迫不得已参与了她的骗局。每一个工人朋友可能就是一个家庭唯一的支柱,看看我们工人朋友的亲人们,他们以后又要怎么过?
人们看向了人群中央的受害者家属们。他们此刻终于控制不住情绪的决堤,纷纷大哭。
魏工:这场本不该流血的惨案,都是由以齐藤为代表的富贵集团造成的!他们是罪魁祸首,是刽子手,是杀人犯!
魏工:以富贵集团为首的财阀们,你们是希联母亲身上的毒瘤!你们尽管杀吧,要知道,生命是会死去的,但正义是杀不死的!
人们纷纷鼓起掌来。
魏工:(举起拳头)打倒财阀!
人们:打倒财阀!
“海晏河清!海晏河清!”
礼堂外面,希共的情报人员将消息发给了红樱。
红樱:(无线电)你部立刻保护魏工,至少一个月内保证他周围没有可疑人员。
情报人员:收到。但我部今天有重要任务执行。
红樱:执行完毕之后立刻执行这个任务。不能再让我们的同志陷入危险之中。
夜晚,青都工业大学男生寝室外,魏工走在路上。他发布那场讲话后,虽然有不少成员谴责他的行为,大部分成员依然是理解他的,劝他留下来继续指挥。他坚决拒绝了,并且推举了几个他认为可行的主席人选。开完会、整理完交接文件后,已经夜深了。
他想回去好好睡一觉。至少,现在他算是对得起真锋和文慧他们了。至少,他现在可以好好地睡一觉了。
突然,两边的路灯全部熄灭。他被人拖进了路旁的草丛里。那人眼疾手快,捂住魏工的嘴,对准他心脏就是一刀。
那人将魏工扔在地上。魏工呼吸微弱,嘴里还念念有词。
魏工:死得……其所……
魏工:快哉……
魏工:快……哉。
魏工停止了呼吸。他微笑着,像是看见了想看见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