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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絮:黄沙之民,指向世界的利刃
北沙市政府,宣传部。西娜坐在办公桌前,凝视着眼前文件堆成的山。只要不涉及使用武力,宪兵队随她调动;但统领要她迅速给出一个答案——不仅仅是在和平会议即将开始的当前给出一个稳定民心的答案,更是要给整个北沙、整个戡乱政府一个活下去的答案。
沉默的人民,贪腐的官僚,霸道的士兵,阴险的帮派……尽管各自想的都不一样,但没有人不知道希共的意识形态有多么闪耀。希共用他们在星都战争之后创造的各种奇迹,渲染他们的意识形态;而那意识形态也给了他们丰厚的回报。那回报便是——有识之人跟随,沉默之人仰慕,腐坏之人畏惧。
如果戡乱政府,北沙,只是希共光辉下的影子,只是畏惧惩罚的反对者们出于憎恨、绝望和贪欲组成的集合体,那还有可能战胜希共吗?
目前的宣传,只是一张张废纸,一句句废话。人们心照不宣地等待事情的变化,随时做好放弃现状的准备。
西娜不甘心。正因为不甘心,她才爬到这个位置。她明白,统领比她更不甘心——统领在这件事上不再寄希望于高领,所以交给了她。她第一次见到统领的时候,和统领对视的时候,她便知道统领一定会提拔她。统领看到了她眼中其他人没有的光,她也看到了统领对那道光的渴望。
那道光到底是什么?如何让所有人都意识到它的存在?如果不赶紧将它描绘出来,希共就会把它掐灭!
西娜凝视着经济。那是戡乱政府的症结之一。外来投资者有恃无恐地用他们提供的稀缺消费品榨取劳动力,原本政府想要开设的工厂都被他们投标了,而政府在利益面前甚至没有拒绝的理由;至于本土的企业家,更是一个比一个坏,一个比一个没有理想,除了捞钱什么都不想做,毕竟在希共钢铁大军到来之前,能捞多少都是他们的本事。
那难道要处罚他们吗,他们所有人?那样的话,先不管能否做到,和希共的做法又有何区别呢?戡乱政府可不能变成希共!
有了。西娜在纸上写下,“外国人”。戡乱政府需要一场激烈的排外运动!目前的话,暂且回避希共的锋芒吧——希共是来谈和平的,越是刺激希共,他们越是会反过来借力发力刺激人民。目前北沙境内四分五裂,需要一个真正行之有效的理由团结大家。
那就把外国人赶走!又或者……
西娜狞笑着,把字划掉,改成了“处决他们”。
那些低劣的帝国和教团国的资本家们不断地从我国偷取资源、榨取劳力,这是不争的事实,连希共也不得不承认。不管他们对于现状应该负多大责任——拿他们开刀!
西娜在文件堆里抽出了几个商人的资料,钉在墙上。
这几个家伙是新来的,又贪,不懂规矩,得罪了不少老家伙——现在正交了“罚款”,以为自己安全着呢。把这几个家伙送去给人民公审,一来可以让那些老家伙满意,二来可以平解目前的民愤,三来可以借他们的人头反对外国人。不过,为了不刺激那些老家伙,先不要官方声张,但是在民间可以传播舆论嘛。然后,一刀一刀地从他们身上切下肉来,就简单多了。
西娜咯咯笑着,又凝视着祖国的文化。这可是非常重要的区域啊,人生下来就已经掉进文化里了,从起床到睡觉都受着文化影响呢。她的父亲从小就告诉她要自立自强,所以经历了那样的事情之后她还活着,甚至成为政府的高管,文化的力量何其强大!但是,戡乱政府到底需要什么样的文化呢?
她思索着,用笔头敲着桌子。哦,对了,仇恨,仇恨的文化。那就是支撑着她活到现在的理由,也是希共一直忽略的东西。希共希望世界因为爱而美好,希望有仇的人们能够互相和解——痴人说梦。只有真正心怀仇恨的人,才会明白那是一股多么强大而难以摆脱的力量。人的本质是野兽,野兽之首——人终究是要捕猎的。如果不需要在吃饭这件事上,那就可以在别的事上这么做。
那么接下来该做的事情,就是学会挑动仇恨了。她在纸上写了几个字,“试探,等待,下一步”。也许可以派军队试探日本街、中分山、散居区这些特殊区域对政府的态度——其中最跳的,就等着被挑选为被仇恨的对象吧。只要散布新闻,告诉群众某个区域一直在侵吞本该属于他们的东西,造成物资短缺,又或者某个区域一直在给政府添麻烦,造成秩序混乱——那么心怀仇恨的一方就会心甘情愿地接受政府的一切号令,在复仇活动中团结起来;既然都团结了,还愁没办法让他们对政府言听计从吗?
对于其他国家也是一样。在帝国和教团国当中找一个靶子,没必要两个同时都打嘛。随后,进盟也会意识到戡乱政府正在打击他们的对手,争取不被他们威胁应该也是可能的。那之后,国内应该很快就能被统合起来。再之后……
西娜凝视着最中心的文件堆,那是政治。政府人员调动,权力架构,宗旨纲领,法律法规……各个部门能想到的东西几乎都给她呈了一份。解读它们花了她很多日夜,但大部分内容只是在她脑袋里徒增屎尿。那是绝望、懒惰、贪婪和妒忌的味道,是无能的味道——这些人在文件里互相推锅,谄媚和妒忌被他们用来作为升官保命的工具,层层盘剥吃回扣的策略被他们的文件一次次验证有效,一切能被称为理想和信仰的东西在这里都荡然无存。
是啊,因为理想和信仰被希共独占了——在他们眼里,爱、自由和平等是唯一的正确答案。
大错特错,一定要让所有人都意识到,这大错特错。西娜从文件中抽出一张地图,在青都和星都上划了两个大大的圈。
“你们甘心吗?”
是啊。游牧民族为什么冒着被大型文明的撰史者评为野蛮、孽物的骂名,冒着死无葬身之地的危险,也要四处劫掠?他们不知道他们会被四面八方的势力瞧不起吗?他们当然知道。但是,凭什么?凭什么他们应该一辈子住在荒漠和高山里?爱、自由和平等在这地方能当饭吃吗?
凭什么希共占据着青都和星都,而戡乱政府只能在北沙苟延残喘?对于原住民来说,这本来就是城市居民对他们的欺凌;对于戡乱政府移民来说,这更是对他们的侮辱!而现在,只是因为看到希共治理的地方井井有条,他们就忘了这种侮辱!他们可从没想过,希共会把这种幸福赐给他们吗?倘若他们所有人都要离开北沙,希共又是否愿意?星都和青都得到的这一切,是否本来就是因为他们被赶来了北沙而产生的呢?
西娜在地图上画下了许多箭头,并且给他们标上了序号。
最后,在地图上默默写下两个大字,“远征”。
西娜将她的仇恨之心藏在了抽屉里,继续着她的工作。只不过,她的紧张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安心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