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絮：民主与真正社会主义

青都市政府，叶心办公室。红樱敲响了办公室的门。

叶心：请进。

（红樱整理了一下衣领，大方地走进办公室，坐在叶心对面。）

红樱：叶心同志，别来无恙。

叶心：（笑）你也一样。今天找你来，只是想和你谈心的。

叶心：一直以来，我都把你当做我在革命事业上最好的伙伴。你很清楚我们应该在革命中注意什么，很好地维护了党的意识形态纯洁性。

叶心：但是，我们进入了新的阶段。现在，纯洁性不是最重要的事情了。

红樱：您想说什么？

叶心：我们应该讨论，如何才能让人民真正幸福。我们正在治理一个国家一一而不只是维持一个党。

叶心：接下来，我会向您阐述我的一些个人观点。在这些观点被公布以前，希望您能够严格保密。

红樱：我明白。您请说。

叶心：首先，我想请你说一下，你对民主社会主义的理解。

红樱：你想听的是我的真话吗？

叶心：是的。

红樱：我认为，这是一种妥协。民主社会主义与社会民主主义的一大区别在于，前者将社会主义作为目标，后者将社会主义作为手段——但它们只是一种不彻底的社会改良计划。

红樱：公元年代的阿连德就是个民主社会主义者，他所领导的智利既没有通过社会改良取得长久的发展，又没能控制住激进派忽视社会实际情况的土地革命运动——最终被美帝国主义和内部反动势力绞杀。

红樱：社会情况是很复杂的，做什么事情都要下定决心。该清理的内部坏分子，就必须清理；该联合其他势力打击的外部反动派，就必须搁置争议去打击。凡事必须经过调查和分析才作出判断，但这一切都建立在信念的基础上——这就是我的革命观。

叶心：不愧是你，红樱。只要你愿意在真理大讨论中发声，外面的那些传言就会终结。您是一个成熟的革命家，绝不是他们所说的极端分子。

红樱：不敢当，只是一些经验教训而已。那么，你又是怎么看待民主社会主义的呢？

红樱：虽然我很理解为什么党内一致通过你的民主社会主义党纲提案，从那以后我们就以民主社会主义为核心思想了……党内流派很多，意见不一，采用这种提法确实能缓和内部矛盾。但为什么你会想到要加上“民主”二字呢？

红樱：你应该知道，这种立场和我们常说的“人民民主专政”不一样。它强调了一种包容性——尤其是对资产阶级的包容性。如果在大讨论过后，我们依然坚持“民主社会主义”这种提法，会加剧我们党的修正主义倾向。难道说，您是有意如此吗？

叶心：我在入党前，读了许多马克思和恩格斯的著作，了解了列宁等革命家的理论。而在入党后……

叶心：我了解了西方马克思主义和后现代社会理论。我去青都的几所大学做了调查，和学术界进行了交流，发现这些理论在这两年也成了学术界的研究主流方向。

红樱：党的理论自然是需要更新的——但原则应当不变。

叶心：的确如此……但对于原则的认知，我们之间大概会有分歧。

叶心：闲暇之时，我会读一些小说和纪实文学……（递书）我希望您能读一读这本书。

（红樱翻开书，封面写着书的标题——《我们最幸福》。红樱翻了几页，皱了皱眉。）

红樱：恕我直言，叶心同志。这书里面的一些观点，简直是对共产主义的诬蔑。恶毒至极。

叶心：是的。但你不妨读读书中对事实的描述。结合一下你读过的公元时代历史，你会发现其中有不少内容可以与它们对应——也就是说，这些描述是真实的。

（红樱又读了一会，叹了口气。）

红樱：的确。朝鲜方面做得太过了。他们只是建造了一座牢笼。

红樱：他们是一个极其修正的反面教材——他们走错了路。但这也不是作者诬蔑这条路的理由。

叶心：我希望你能发现你观念中的一个重大矛盾之处。

叶心：那就是“修正”。如果说，重视市场经济是修正，坚持计划经济也是修正，那么什么才是不修正？

叶心：我们的“路”，无论怎么走都有原罪吗？

叶心：我们不能将马克思主义执行成一种宗教。人只要诞生在这世上，就断然是没有原罪的——一个国家也是。

红樱：那你的主张是什么？

叶心：我们应当多听听其他人的意见——这就是民主社会主义。

叶心：我主张的民主社会主义，是在由我们党掌控局面的情况下，仍然坚持宪政民主，让不同阶级和群体依旧能在社会上享有话语权。

叶心：这也就意味着，我们要建立一定程度上的普选制，向地方行政机构放权，鼓励民众监督官员而不是反之；也就意味着，我们必须与资本家共处，承认剥削和压迫的存在，而不能试图用一种制度立刻将他们打倒。

叶心：只不过，我们的承认，不是一种鼓励垄断、鼓励保守的承认，而是一种反对垄断、崇尚进步的承认。我们要在关键领域坚定地推行国有化，同时解除其他国民经济领域的垄断，把它们交给人民。在这样的环境里，要建工人合作社也好，自由工会也好，个体商户和自主创业也好——都是好的，都是国民经济的重要组成部分。

红樱：我是否可以理解为，在政治上这是一种将军队掌控在我们手中的多党制？

叶心：可以这么理解。我们将建立红军，用以建设社会主义；但同时也要维护宪政，确保国防军的政治中立。

红樱：中央决策呢？交给你说的宪政民主，还是人民大会？

叶心：同样是把它们合起来。人民代表大会应由劳动人民的代表组成，代表劳动人民意愿；政治协商会议应由民主党派代表组成，代表专家们的意见；而党，负责最终的决策。

红樱：怎么看怎么眼熟啊…

叶心：你想得没错。重点在于，“党负责最终决策”这个事情，是可以调整的。如何调整，是个问题。

叶心：我倾向于让党管得更少，让人民代表和专家们更多地参与最终环节。

红樱：我是倾向于你的对立面——你应该明白。

叶心：我明白。所以，为了让你明白，我必须把话说清楚。

叶心：现在开始说我的第二点意见。开国大典的时候，我希望能将我国的政体定义为资产阶级宪政共和国。

红樱：为什么？（沉默）一定要这么做吗？

叶心：这是我的意见。我认为，我们不应该在根本无法实现共产主义的情况下声称自己是一个共产主义国家。

叶心：这种表态意味着，我们会保持谦虚—一而不倾向于忽视历史教训，采用一些过激手段发展国家。

叶心：我们可以声称我们是“以社会主义为目标的资产阶级宪政共和国”。我们会消灭地主，但目前只能和资产阶级共存。

红樱：我记下了。

红樱：你希望我对此发表什么意见吗？

叶心：畅所欲言。我说过了，你不必在我面前保持克制。

红樱：我暂时没什么好说的。但我直觉上反感你的说法，之后我会再来提出意见。

叶心：那就说说今天我想说的第三点吧。我认为“马克思主义”和“民主社会主义”是一门科学，它们在政治、哲学与社会学中与其他学说是平等的。

叶心：在我们的教育中，我希望将它们与其他学说放在一起平等地讲。我希望给人们这样一种印象，“这些学说是平等的，而我们的国家执政党只是从中选择了马克思主义和民主社会主义。”

叶心：我希望我们的中学教育能够把哲学史讲清楚，并且普及逻辑学等知识，让学生们在认识社会这件事上有着充分的自由。我希望我们的学生能够拥有辩证精神，而不只是信条——我希望他们能学会表达真实的自己，而不是迎合集体规训和政治需要。

叶心：我同样希望，我们的宣传也是如此。我们要将党的宣传需求，让位于国家的需求，让位于社会的需求。

红樱：我大致……认可。好吧，我承认，我得思考一段时间。

红樱：这并不是因为我对此没有意见——我只是需要组织语言。

叶心：我会等你的，我随时愿意与你就这些事情展开讨论。最后，我还要补充一点我的想法。叶心：那就是，我希望人们如何看待我自己。

叶心：我在这几年里，其实没有为国家取得太多的贡献。

叶心：天策科技公司的对策部开发出了集束灵魂武器，天策的员工用生命堵住了城市护盾的漏洞。

叶心：那之后，复国军为了从天使手中收复国土而献出了生命；与恐怖分子们抗衡的也是我们的纠察队员。如今，在教团国境内四处作战的，是我们的国际纵队，是最优秀的党员。

叶心：而我自己……我只是一个战士；从一线退下以后，我只是一个文官。我所做的，在大家面前算不了什么。

红樱：但你是一个领导者！

红樱：别这么说了，叶心。你的威望引领着这个国家，没有你，这个国家就团结不起来！

红樱：这不是你个人做了多少贡献的问题——重要的是，大家都认为这些贡献都和你有关！你应该担起领导者的责任——不仅是做一个文官和战士，同时还得展示你的领袖魅力，使用你的领袖威望来凝聚这个国家！

叶心：不，红樱。我们的前辈，很多都是这么想的——所以他们犯了错误。

叶心：我们的国家，如果真的走在正确的道路上——那么少了谁都能转。世界是我们的——不是我的。

叶心：我的职位，以及其他高层人士的职位，都应该接受选举，并且接受民众监督。我们都不应该有较长的任期，具体任期和连任等规则必须由人民来决定。

叶心：退休以后，我会安心听从党的指挥——党让我去哪里我便去哪，绝无二话。

红樱：（沉默）

叶心：很高兴你能参加这次谈话，红樱。我希望你能成为我主张的见证者……

叶心：即便你最终会公开地反对

我，也希望你能记住，并且理解我今天说的话。

红樱：我暂时没有要补充的了。

叶心：那就请回吧。我们日后再聊。

（红樱退出了办公室。）

（红樱紧握着拳头，满脸不甘。）

（红樱掏出了手机，打开了一个群聊。上面写着，“最忠诚的同志们”。）

红樱：（消息）我们该开一次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