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外音：极乐世界的教母

北沙镇，不知何时与何地的战场上。硝烟滚滚——而这硝烟后，站着狼狈不堪的陆柩，和面无表情的风熏。风熏的手中，抱着原星冰冷的身体。

陆柩：他……

风熏：他死了。他把剩下的血能都用来救活我了——没办法，我接受了他的血，我是他的仆人，只有他才能决定一切。

风熏：而他的决定，是给我生路，他自己去死。

风熏：（笑）为什么要做这么愚蠢的选择啊。既然这一辈子都没为别人考虑过，为什么要把我救活啊。

陆柩：风熏……

风熏：（落泪）这让我以后怎么办啊。

陆柩：风熏，我确认了，高冒的人都跑了，增援还要一段时间——我们走吧，给他办个葬礼。

风熏：（无神）好。

陆柩：我们直接回青都吧。（叹气）这一切从一开始就应该由我承担，这都是我的错。

风熏：现在就别说这个了。你还好吗？

陆柩：我……不重要。我希望以后你能照顾好自己——不要让原星难过。

风熏：以后……我想好了。

陆柩：你以后要怎么办？

风熏：（笑）我要实现极乐。

风熏：也许这条路上我们会变成敌人。虽然我们已经是朋友了……但我也没办法了。

风熏：我必须实现极乐。

多年后，进盟发生了内乱。新的势力宣布接管整个进盟，停止了一切对外战争。

正当世界为之庆幸的时候……他们派出了一支新的军队。这支军队很少杀人，也不搞破坏，却会将他们见到的所有人都想尽办法束缚起来，再把他们的意识永远地困在虚拟空间当中。他们建起了巨大的“极乐园”，把这些囚徒关了进去……

他们称这场战争为，“极乐计划”。

不知道过了多久……“极乐神教”接管了全世界。几乎所有人都进了永恒极乐的虚拟世界——除了“教徒”和“教母”。“教徒”由科研工作者和其他精英分子组成，他们负责维护这个极乐世界的现实存在，以及维持现实之意义，寻找更美好的未来；而“教母”则是一个神秘的女性，据说她是术式“极乐净土”的操控者——这术式连接着所有人，她可以通过这术式向他们施加影响，使得这净土万年不灭。

一年一度的“极乐大会”到了。在大会上，所有教徒都将有幸面见教母；教母会对他们进行评估，改变教徒的队伍，确立新一年的计划，以及……决定一些极其重要的事。

“首先，汇报情况。”教母无暇了解每一个人，所以尽管她与全人类相连，也还是会借助科技的力量评估名为“极乐净土”的完全虚拟空间。

“教母大人……目前约30%的人位于高级需求阶段，他们倾向于在净土中寻找自我，我们已经从中筛选了一部分人，他们有潜力成为下一批教徒……另外70%则更倾向于基础需求，其中约30%几乎沦为行尸走肉……”

“开启轮回。”教母的话掷地有声，“我已经构思好了轮回方案，我会主持人类的轮回。失去一切记忆重新开始，会让每个人获得全新的可能性。”

“教母大人，模拟痛苦计划进展也很顺利。只要适当地搭配快乐与痛苦，为每个人搭配各种人生事件，就能让他们不断地对人生拥有实感，同时处在理论最大化的快乐当中。”

“不错，极乐也是需要参照物的——但无论如何，我们不会再把人类交给命运。”教母的话回响在大厅之中，“永登极乐！”

“永登极乐！”

教母漫步在由术式构建出来的观察空间当中。她看着沉浸于快乐当中的人类，感受着巨大的满足感。曾经，她只敢设想性爱的天堂——可如今，她已成为救世主！

所有人都可以拥有完美的轮回——人类已经掌握了存在的奥秘！物质不灭，精神永生！

突然，她惊醒。冰冷的枪口抵在了她的头上。这是极乐降临后，第一次有人敢对她如此不敬。

“解除术式吧，风熏。”背后的声音很是让人熟悉，“够了。”

教母——风熏转过身来。

“陆柩，我的……朋友。”风熏笑着，“我找了你好久——你和你的朋友躲去哪了？我可从来没打算伤害你们呀。我只是想和你们叙叙旧。”

“在那种东西里活下去，比死了更让人恶心。”陆柩眼神冰冷，“放弃吧，你成不了救世主的。没有人——可以成为救世主。”

“为什么你的表情这么痛苦呢？”风熏生气了，“陆柩，你们难道不想获得快乐吗？从那场战争开始，你们就背负了无数的痛苦。为什么……你们不想卸下这些痛苦呢？”

“因为这些痛苦，构成了我们最重要的部分。”陆柩叹了口气，“作决定吧，风熏。我知道我已经拿你没办法了……所以，我不是来威胁你的。这是我作为朋友的请求。”

风熏明白，陆柩杀不死她。这里是虚拟空间，她只是冒着千难万险黑进了系统……而一旦暴露在作为管理员的她面前，陆柩的命就已经随她处置了。

风熏有些害怕，没来由地害怕。她从陆柩的眼中，看到了真诚——这是她从教徒的眼中难以看到的东西。

“我决定了。”

风熏抬起手来，陆柩被裹紧了空间伸出的触手中。裹着陆柩的肉球，向着极乐世界疾驰而去。

“我要消灭你们的痛苦。”风熏的脸上没有表情，“一切由我承担。”

“我说过了，我拒绝这份提议。”风熏朝着前来面见她的信徒们说道，“极乐之下，人人平等。我作为极乐教主，自然会选出最合适的教徒。你们能做什么，该做什么，也由我来决定——”

“教母大人，”教徒们没有抬头看她，“我们只是向您祈求民主。我们是痛苦者，为了这个世界，我们承担痛苦。难道这痛苦，不值得以权力作为回报吗？”

风熏看着这些教徒，叹了口气。其实，她知道他们自从效忠于她以来，就一直不老实。她本以为净土中总会传来的不和谐声音是人类社会的自然之理，靠教徒可以去抑制和消除——后来她才明白，教徒们依靠着那不和谐的一切守卫自己的价值，养寇自重；甚至他们会有私心，为了这私心，他们会向净土中的世界滥用权力。

“如果教母大人今天做不了决定，”教徒们继续说着，“那么您可以允许我们对净土进行调整吗？”

“我们养着这么多人，”他们喋喋不休，“他们中的很多人只是在浪费算力和能源！我们应该把他们从系统中去除——”

“够了！”风熏尖叫了出来，“你们把自己看成什么？神吗？除了净土本身赋予人类的一切，你们没资格利用它做这做那！”

“好吧，这样的话我们只能和您摊牌了。”

教徒们的手上，持着风熏曾见过的东西——天空教典。他们狞笑着，刹那间世界各地都出现了新的术式。

那术式将她的净土术式解构得分崩离析，夺走了她对净土的垄断——此时，她已是孤家寡人。

“教母大人，”教徒们嘲弄着她，“你现在感觉如何呀？”

一时间，各种各样的人生片段从风熏眼中飘过。斯卡雷特家族花园里的美好时光、原星死前的嘱托、陆柩眼中的诚意……一切在她眼前浮现，一切都承载着痛苦。

她一直压抑着痛苦，她拒绝药物和虚拟空间——因为她认为，她是救世主；她许诺人类无尽快乐，但自己却必须为此负责。她必须感受真实，从而让人类能够体会真正的快乐，让这净土不会被虚假腐蚀。

但此时的她，已彻底崩溃。

风熏跪在地上，绝望地朝周围伸出手。她找到了一根多巴胺管子，将其接入自己的脊柱。

“哈哈哈哈……”

多巴胺压住了此刻她心中无尽的抑郁，她逐渐麻木——

“毫无意义，毫无——意义啊。”

她看向那无尽的极乐园——她为人类许诺的一切，本就建立于虚假之上。

她看向天空，看向大地——

也许人类的本性，永远无法改变。

风薰·斯卡雷特

世界是现在这般艰难，还是一直如此？
——一直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