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絮：我们在同一个花园荡秋千

以下是叶心与原星在异常事务委员会总部的对话。这段对话发生于原星公开陆柩曾经与自己进行的最终对决这一机密从而得罪希共之前，以及原星与叶心合作之后。这个花絮本该放在之前的总集篇中，但回顾往事也未尝不可。

原星和风薰所住的房间，位于这个地方的休闲区域。原星一推开房门，便发现了正坐在区域大厅的长椅上，端着茶杯眺望远处的叶心。

原星：（小心地询问）叶心小姐？

叶心：（回头）原星先生，请坐。接下来的时间有什么规划吗？

原星：（微笑）我们打算先等待您安排的公审之类的事情，然后再做规划。如果那之后还能再见的话……

叶心：想开点——李伊现在还活着呢。我觉得，你和风薰小姐都应该有着一些更加美好的愿望想要去实现——只不过你们还没有察觉它。

原星沉默着，深呼吸一口气。

原星：叶心小姐——我想和您说一些事情。请原谅我之前对您略有冒犯的态度——现在我想和您说的，是我的真心话，包括我一直以来的追求，还有我对过去、现在和未来的一些思考。

叶心：（点头）我明白了，我现在就在这里，我会用心听的。（示意）您需要喝茶吗？

原星：（摇头）不用了。叶心小姐，我想和您回忆一些往事。您还记得进盟和希联开战前一年，您与陆柩曾经一同拜访斯卡雷特家族的事情吗？

叶心沉默了一会。

叶心：我以为，你们已经忘了。

原星：（微笑，摇头）不，我记得，我相信大公也会一直记得。

原星：虽然那时候您没有见我，但您、陆柩、大公还有亚顿姐在家族园林的秋千旁闲聊的时候，我正卧病在床——而我躺着的房间，就在你们身旁的树林后面。

叶心：（点头）那，您是听到我们的谈话了。

原星：（点头）是的。我还记得，您对大公说，希联和进盟只是殊途，但终究同归。而大公说，他相信希联和进盟都会变得越来越好。

原星：那时候，大公在家族辖地赈济贫民，把附近几个平民城镇的贫民都吸引过来了。大公为了筹集资金，帮助贫民们拥有一技之长从而恢复正常生活，奔波操劳，机缘巧合之下联系到了你们，相聚一堂，交流经验。

叶心：那时候的斯卡雷特先生看起来比现在小很多，但是心地善良。或者说过分善良了——他想做的事情太多，但是缺乏时间和资源。

原星：（笑）大公与其说是善良，不如说是幼稚。他杀死了他的父亲，清除了他父亲的党羽，然后成为大公。然后，他就突然变得善良起来，对家族成员关怀备至。

原星：这两件事并不矛盾——因为他当时一厢情愿地以为，杀死他的母亲、指使家族成员四处掠夺的父亲，是这个世界上的邪恶之源；他从未在其他地方见过像他父亲那样邪恶的人。只要清除万恶之源与被其污染的恶人，其他人都是有权得到救赎的。

叶心：（沉默）原来如此。我对他的了解，很浅薄。您继续。

原星：大公的事，我说完了，接下来我想说说我自己。

原星：我觉得，我想要的不是皇位，不是至高无上——而是稳定。因为，我曾经有一份稳定的生活。

原星：那样的生活里，有着为大家置办住所、时刻不忘对大家嘘寒问暖的大公，有着大公最好的朋友、擅长各种家务的亚顿姐，有着喜欢带着家族的孩子们一起玩、愿意辅导我功课的风薰姐，有着知识渊博、时常和我讲述人生哲理的哥哥……

原星：然而，然而……

原星本能地捂住了自己的嘴，但没能控制住从眼角流出的眼泪。

叶心：（递纸）你还好吗？不着急……先缓缓吧。

原星：（点头）（接过）谢谢。

原星：我……从小就没见过父母，和我的哥哥相依为命。大公的父亲，也就是前大公，杀死了我的父母——然后不知是出于愧疚之情还是看上了我们的血统，愿意给我们赏一口饭。从小，大公就一直以他的微薄之力接济我们。他的父亲想要拿谁出气的时候，他就会给我指出一条暗道，带我们躲到他的秘密基地。他许诺我们，时机成熟以后，他会除掉前大公，让家族的大家都能够过上不被恐怖环绕的平静日子。

原星：我这副身体，从前只要在季节变换之际就容易疲乏无力，哥哥和大公这时就会来照顾我。后来，大公成为大公以后，和南方的家族成员取得了联系，将流离失所的他们接了过来——于是这个队伍里又加入了亚顿姐和风薰姐。每当卧病在床的我看着他们在我面前嬉笑打闹的时候，我就好羡慕，又觉得好幸福——因为只要我病好了，就可以加入他们的行列；而且哪怕生病，也有他们一直陪着我。我后来懵懂地生出了一些青春期开始会有的感情——我知道亚顿姐已经心有所属了，所以喜欢上了经常陪伴我的风薰姐。当时的她——完全不是现在这个鬼样子。她虽然古灵精怪，但和阴谋诡计完全沾不上边。

原星：我得说回然而了。

叶心：我知道。我们走之后不久，亚顿就死了。

原星：（点头）你们来的时候，我当时从窗户口偷偷地看你们。你和陆柩一起推着坐在秋千上的亚顿姐，大公就站在她前面，只要她荡过来，就和她击掌。（微笑）亚顿姐和大公的手掌都拍红了，你和陆柩还在后面推。（笑）那时候，多幸福啊。

原星：然后亚顿姐就去执行了一个去往平民城镇的任务——那个任务是去给当地的贫民窟派发物资。然后，有一群贪心的贫民不知从哪里了解到了血族的秘密，设计陷阱困住了正和他们沟通的亚顿姐，然后想要用她做人质向我们勒索更多的物资。

原星：但是，当他们通知大公的时候，大公根本就不相信这件事。大公说，让他们把照片发过来。大公根本就不相信，强如亚顿姐，会被一群贫民抓住。

原星：但那些贫民们没有照相机，而且也根本不打算去借。他们把亚顿姐……折磨得死无全尸……他们享受着折磨一个美丽的、善良而比他们高贵的人的过程……

原星的身体在颤抖。他用双手扶住头颅，想让自己不去想口中的事。

叶心：（用了一张纸抹去眼泪）李伊没说过这件事。我们一直不知道亚顿到底是怎么死的。他甚至从来没提过我们以前见面的事情，所以我以为你们是真的忘了。

原星：因为……因为我们根本就不想提起以前的任何事情。大公看到亚顿的尸体以后，整个人就彻底变了。他杀死了那些贫民，一夜之间把那个贫民窟杀得七零八碎。

原星：大公回来以后一直都是一副死气沉沉的样子，一直和我们说，低贱之人是不值得相信的——有些人不是人，又或者说，他们都不是人。他简直整个的疯了。他一直在重复这样的话。他把事情完整地告诉了我们，并且不断地向我们灌输着他对世界的全新看法。

原星：我很害怕这样的大公，我和哥哥借口我有病，躲了起来，什么也不替他做——直到他入侵希联，我们也只是在躲着他。

原星：再后来，大公在希联再也没回来，进盟的人要来清算我们家族。那时候风薰也已经被大公驱逐出家族很久了——她在亚顿死后整个人也都变了，所以我今天没拉上她出来说这些事情，我不知道她到底是怎么想的，她听到这些事情又会做什么反应。哥哥当时就拉着我和族人一直跑，跑到希联，跑到星都。

原星：哥哥对我说，整个家族现在都在我手上，我是家族目前血统最纯净的人，我应该负起领导家族的责任。我不知不觉就被哥哥加冕为了皇帝，我为了家族，命令那些天使和难民建造我们的新家。哥哥和我说，那些难民就是害死了亚顿的人，他们都是贱人，生而贫贱，所以品性也邪恶，无药可救。我于是同意哥哥的安排，将他们视为苦力，加以折磨，作为一种报复。在这个过程中……

原星：我开始觉得，这才是我所追求的生活。我享受折磨他人的感觉。我享受高高在上的感觉。最重要的是，这样的生活——无比稳定。一切都随着我旋转。

叶心：我理解你的心情。你现在是怎么看待你的帝国子民的？

原星：我对他们犯了罪。我一直在回避这个事实——我一直在催眠自己，他们本来就有罪，我只是在惩罚他们。他们必须为美丽的未来新世界付出代价。

原星：我被高冒领走的时候，高冒也听我讲了这些，然后他说，他会让希联变成一个稳定的国家，他会让我在这个国家里有一席之地，我能够在这里实现各种愿望。稳定——我太渴望这个了。如果我能和他们一起建立一个稳定的社会，也许亚顿的在天之灵会感到幸福，大公和风薰也会重新接纳我吧。也许我们的家族，又能够回到当初……

叶心：你心里应该明白，这是不可能的。亚顿小姐已经死了，李伊也犯下了不可饶恕的罪行——他自己都无法饶恕自己。

原星：（点头）是的。但是高冒和我说，你们希共是一群以理想为名的暴徒，就算你们是好人，你们也只是愚蠢的好人。你们建立的政权，不会撑过一年；你们实行的政策，只会浪漫过头，无法落实，自相矛盾，徒增社会混乱；你们喊着的革命，只会助长暴力的基因。

叶心：那么，现在你怎么想？

原星：（微笑）高冒和他的民主党，是一群彻头彻尾的骗子。帝国号角也是——他们声称他们的机皇陛下让他们的帝国稳定无比，但他们在希联只能靠恐怖活动来实现目的。

原星：我应该更早意识到这一点。我其实一直想和您交流，但我觉得，您恐怕已经忘了和我们曾经的会面，您已经将我看作邪恶无比的罪人，您和您的希共永远不可能接纳我……

原星：（哭泣）我一直在寻找一根稻草……可以是高冒，可以是风薰……但是始终没有一个……准确的答案在等待我……

原星：（握住叶心的手）叶心小姐……（凝视）我现在觉得，您能给这个世界一个答案，也能给我一个答案。

叶心伸出手，摸了摸原星的头。

叶心：（笑）我希望我和希共能够为你提供一个准确的答案。要说接纳什么的……你看，我已经在这里听你说完了这些。我理解了你的心路历程，我已经知道你以后应该做什么了。

叶心：好了，把手松开吧。

原星：抱歉。（松手）（克制情绪）我想，我愿意在您的安排下，向我伤害过的人赎罪。

原星：（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刚刚不由自主地握住了您的手，实在抱歉……您看，这是我父母的照片。您刚刚的神态，让我仿佛看到了我的母亲……抱歉。

叶心：（认真地接过照片）我想他们如果在天有灵，应该也希望你能找到真正的幸福。

叶心：就如你自己说的那样，你最怀念的时光是和家族成员们在一起的时光。我又何尝不是呢？

叶心：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能够每天都和我的朋友们聚在一起吃饭，聊天，散步，讨论各种有的没的，一起做一些能虚度人生的事。陆柩喜欢跑步，喜欢弹琴；叶暝有点五音不全，但是喜欢唱歌；路絮其实是会画画的。对我来说，这些事情很珍贵——

叶心：所以我希望自己的言行，不会去玷污这些珍贵的记忆。

叶心：不过，如果玷污了，那我们就把污渍擦掉吧。

原星：（点头）叶心小姐，虽然我还是不想向您效忠，也不确定自己能够适应以后的世界，我的心里也许还憧憬着皇帝的梦——但我原星今天在此宣布，您是我的恩人。我原星，发誓向您报恩。

叶心：没有人应该向其他人效忠。人们应该效忠于他们自己。

原星：嗯，还有一个事。（微笑）我想拜您做我的义姐。

叶心：（笑）好，容我想想。希望你不是这一会情绪上头，日后反悔了可就不好了。

原星：不会的不会的，我对这种事情一贯很认真……

风薰：（从后面拍了拍原星的肩膀）（笑）怎么回事啊主公大人，你这倒戈的进度一下就拉到底了？

叶心：风薰小姐要坐吗？

风薰：（摇头）不必客气，叶心小姐。我听到他说的话了，我对您的态度还是和他有差别的。我尊重您，但希望您以后别碍我的事。

叶心：（点头）那也希望您以后别碍希共的事。

原星：说到希共——（严肃）叶心姐，希望您不要太信任您的党。他们当初在您被怀疑叛国的时候就把您当做了和民主党和解的筹码，现在又要把您送上公审……

叶心：这是我自己提出来的。

原星：好。但是我希望您能好好活到我能向您报恩的那天。我的姐姐不多了——希望您能珍惜自己。

叶心：你也一样。（起身）

至少，我们还是朋友，
赎罪的话，我会帮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