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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絮:陆柩以前的故事
我从小就有超能力。但我没有爸妈,也没有家。我被孤儿院养大。我从小就固执,死倔,看不得人欺负人,看不得人因为弱小而组成团队,因为想要维持脆弱的团结,而把弱者看做敌人。我替被欺负的孩子出头,很快就被孤立了。
这时,有位阿姨鼓励我。她告诉我,我是对的,我没有错。我只是和他们不一样。于是,即使他们都不理我,即便我保护过的人也害怕我,我也不在意。因为我知道,我是对的。这世上,也有认可这一点的好人。
没有人敢欺负我——即便我不用超能力,我也会在打架时下死手。因为,若与我打架,便是与我为敌;若与我为敌,便是恶人。恶人,就该死!为什么要谅解他们呢?为恶,就该死,该死啊!
但我阻止不了真正的恶。房地产商看上了我们的院子,阿姨说我们不会妥协。但阿姨也说,院里也已经在考虑了——主要是一旦放弃这里,就必须放弃孩子们。
我说,“阿姨,我们要是有钱就好了!要是有钱,我们就能永远待在这里,永远有我们自己的家!”
阿姨却说,“孩子,这世上也有钱解决不了的事情呀。”
阿姨提到了“上面”。那时我不知道,到底有钱会怎么样,没钱会怎么样,以及——什么是上面。
直到那群家伙嫌院里做决定的速度太慢,他们开始下死手了。他们下死手,并非因为我们是恶,他们生气;而是就像我吃一顿饭一定要吃掉肉和菜,像我走路会踩到蚂蚁一样——他们根本就没多想,早就习惯这种事了。
一群戴着面罩的人,烧掉了我们的院子,杀死了阿姨,杀死了所有人。阿姨在我熟睡的时候,把我锁在了医务室里——那会我才因为打架而受伤呢。医务室里孤零零的我呀,醒来就听着外面打打杀杀,听着阿姨的惨叫声。我明白发生了什么,我尝试把门踢开、撞开、啃开,但我的力量太小了,我做不到。那时我的超能力,也就只能生成一些小物件,但对这铁门,我毫无办法。
我的眼泪,都流干了。但邪恶战胜了正义,他们说说笑笑地离去了,留下了满地尸体,流进房间的血,和孤零零的我。
我流落街头,一群大叔叔收留了我。他们打算把我送到另一个孤儿院去,但我听到这个词就眼泪直流,我再也不想去孤儿院了,我想有个不会被火烧掉的家。叔叔们是矿工,他们说,“你一个小朋友,该怎么留在我们当中呢?”
于是我自告奋勇,跟着他们去挖矿。我一下矿,黑色的煤尘就扑在我的脸上,把我染成了煤球。空气里满是怪味,狭窄的矿道压着我的头,我好害怕。我学着叔叔们开始挖矿,然而每动一下,我就感觉天旋地转。太吃力了!太吃力了!难道叔叔们,都是这样度过每一天的这些分分秒秒的吗?太难受了!
我的超能力便再次成长了。它保护着我——它知道我怕苦怕累,于是替我出起力来。
“哟,这小朋友竟然一点都不嫌累!效率还挺高!”
叔叔们便把我留了下来,每天我就和叔叔们去挖矿。我了解到了关于这个世界更多的事情。我知道了这个世界上有很多过得很苦的人,他们每天都用着全力。他们是其他人眼中的风景,其他人会通过网络观看他们,然后落泪,或者捐款,或者不为所动,或者幸灾乐祸——终究,其他人只是看一会;但用尽全力的每一天,仍然属于他们。
我说,“大家都过得很苦,是为什么呢?人生下来就应该受苦吗?”
叔叔们说,“不是这样的呀。我们受苦,是因为我们想要幸福呀。”
我说,“可为什么我们一直在受苦,却有人一直在幸福呢?”
叔叔们不说话了。叔叔们都很善良,谁家家人生病了,一定要捐款给他;路上见到乞丐,即便自己一身黑,也要给他塞点钱;吃饭只吃盒饭,钱全给了家里,供儿女上学;要是听其他叔叔讲起自己的苦事,也会一把一把地流眼泪。
可是我见过这里的老总。他一点也不善良,他每天似乎什么苦都不用受,只需要指挥这个安排那个,但也不辛苦,我看他还很乐在其中。他从来不同情人,对着干完活累到趴下的叔叔们也是骂来骂去,命令他们做这做那,不许休息;他也不会给叔叔们生病的家人半分钱,也不会去他们家人的葬礼,甚至他们本人的葬礼。
我说,“为什么老总他那么幸福呢?我看他又不辛苦,也不像是好人呀。”
叔叔们说,“因为他给了我们工作。他比我们厉害多了。”
我不明白,什么叫“给工作”?难道没有这老总,我们还不能挖矿了吗?
我想不明白。
十四岁那年,我照旧和叔叔们下矿。有位叔叔已经得肺癌死了,大家都觉得是工伤,和老总吵了三天的架,老总才不情不愿地出了点钱。当时我很生气,我看他脸上一点悲伤都没有,还很不耐烦。那可是一个人的命,一个本分老实人的命呀!我对他用了超能力,我射出了一颗黑色的子弹,想要打穿他的脑袋,看他这会还悲不悲伤!但我终究是打偏了。因为,我已不再像小时候那样——我已经比那时候更“好”了。
但我不觉得“好”就是好。我很不服气,很愤怒,很委屈。为什么他不难过呢?为什么他不觉得愧疚呢?
我每天都带着一个个问题下矿,每天都憋着一股暗劲。
这天,本来应该是照常的——但是矿道塌了。叔叔们被埋在了里面。我用尽全力,挖呀!挖呀!我这时才感觉到他们平时是怎样工作的——这就是用尽全力地活着!我挖出了一些叔叔,他们还活着……
但也有叔叔死了。包括对我最好的那个。我怎么喊他的名字,怎么抢救他,他也是死了。眼睛直直的,还看着前面,想要挖点什么。可是,他已经死了呀。
老总不敢不赔钱了——然而他仍旧是一点情绪都没有。他没有情绪,就像这很正常;和那群杀死我阿姨的人一模一样,就像是在吃饭,喝水。
我按下了拳头,因为我要从另一个地方把它挥出来。我接手了工会,每天都和老总吵架。我这时从他的脸上看出情绪来了,他知道我很强,我看事情看得明白,我要的东西实实在在有用,也会伤着他的钱包。他怕我。
为什么他宁愿怕我,也不肯有良心呢?
我啊,现在已经十八岁了。叔叔们说,我该去找别的工作了,我自学了一些课,总该能找份更体面的工作。但我不愿意。什么是体面?对用尽全力活着的人、活在脏兮兮的下水道里的人不管不顾,只顾着自己,也算体面吗?刺瞎自己的眼睛,算体面吗?
我还在下矿,还在工会。我开始组织工友们,赡养那些被迫“退休”,孤苦伶仃的老矿工。
其中有一个老人,他手脚都残了,没有工伤赔偿,早早就出去乞讨了,但还是被我发现了。我就自己给他找了个住处,经常下工后过来照顾他。
“小陆啊,”我给老人洗脚,给他换上干净的衣服,他说,“我已经半截入土啦,不要在老头子身上花时间啦。”
我说,“只要还活着,那就是活着!就得过好点!”
我就说这屁话,老人也听得笑出声来。老人很开心,他幸福了。他只要一个几平米大的破住处,干净的衣服干净的饭,他就幸福了。然而那些远比他富得多的人,还说自己不幸福,还要不停地害人,从人身上吸血。
老人啊,他死了。他是自然死的——但是有人进了他屋子,偷了他的遗物,几件衣服而已。我却抓到了这群小混混。我把他们狠狠地揍啊!摔在地上打啊!打到他们吐血!我做着坏事,心里却舒畅无比!
然而他们跪地求饶,他们的衣服也破破烂烂。他们,不是真正的恶人啊!
我把老人装进一个破木箱,拖进了城。殡仪馆说,不给五万不给烧不给埋,一万骨灰盒钱,一万用来烧,三万人工费。
我气得要轰杀这地方啊!难道一个人,连死都死不起了吗?
我找到一块荒地,大晚上黑天的,埋在这没人发现。但这地方,竟然是房地产商的开发区!一群保安打着灯照着我,骂我,要把我赶走。
我说,我没钱,我想埋我的朋友,找不着地。他们说,“穷鬼埋什么埋!穷鬼,就该抛进粪池啊!”
我血压上升,我怒火中烧。我气得头发直竖,拳头紧攥。
“穷!人!被你们这群猪狗压迫得太久了!”
“你们吸穷人的血,吃穷人的肉,从来都觉得理所应当!”
“谁生出来不是爹要疼,娘要爱?谁生出来,不是一具肉体凡胎,干了活要休息,吃了饭才能活?”
“你们恨不得穷人生下来就不死不休地替你们干活啊!你们不靠他们就活不下去,却把他们嫌弃得连牲畜都不如啊!”
我周身出现了黑色的利剑,出现了巨大的镰刀,沉重的战锤!
我的愤怒直达天空,顿时响起了千响炸雷!
我不做好人了,我不要理智了。我便要把这不公世道炸穿炸烂,便要把这群吸血鬼,这群猪狗牲畜杀杀杀杀杀!杀!杀!哪怕是劈山开海,也填不了我心中的怨愤啊!
幸得大圣借佛力,
邪风一时偃旌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