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絮：陆柩给路絮的回信——守夜人与警钟

亲爱的路絮：

我看到你给我推博账号发的那堆私信了。没错，那个账号就是我，我承认了。你最近在网上也算是个名人了，你推博挂了你的邮箱，我就直接给你邮箱发消息吧。我现在还没手机，刚复活那会叶心就在思考怎么让我重新融入社会的事，我出走以后她也没想通。所以别惦记着找到我手机号给我发短信了，我现在还是个黑户。不过，反正我也不是没当过黑户。

首先说说你给我发的消息里一个很重要的一点——你一直在强调，别在网络上浑水摸鱼，活得跟个反串狗一样。这事呢，是不用你来管的。希共要是觉得我犯法了，把我号封了就行；别扭扭咧咧地猜不准我是谁于是在这旁敲侧击。

你们呢，有一个毛病，就是觉得什么都可以谈。叶心一辈子都待在高层，以前是天策董事长，有钱，最落魄的时候也不至于睡大街上；现在一心为党，但是大家都听她的，有权。所以呢，她就觉得，那些不讲规矩不讲道理的家伙是谈不了的，但是除此之外的那些人，都可以谈。就好像只要是希联人，或者说只要看起来还像个人，就都可以谈。我不这么觉得。我以前工作的那个矿上，那老板看着也像个体面人，伺候领导上级也是有模有样，但在我们矿工眼里他就不是个人，真不是。他只有在上级视察的时候才表演什么安全生产、人情关怀，上级走了以后他就变本加厉，能省成本的地方就省，不能省的地方只有没出事就省，出了事就拖，死几个人不是大事，托关系、伪造现场、买通法医——有的是办法。这种逼人你作为一个上级领导，你半辈子都不见得能认出他真面目来。而这逼人最可怕的是，他坏的不只是他自己，他得心应手地学会了应付上级，自然也能得心应手地处置自他以下的这些人。他这个位置能这么搞，就说明从他以下的这一整个结构，都是坏的，都烂完了。

拿最近叶心对付乙醇这事说说。她是个什么状态呢？非得乙醇杀到她门前了，气势汹汹排兵布阵了，她才肯动手。我们了解内部情况的，自然可以说她还是做了不少准备，最后动手那一下也算是彻底撕破脸皮了——但那准备不是她一个人做的。红樱、我还有你，还有其他的那些同志，每天都在影响她，都在明里暗里告诉她——对这些家伙不狠，不行。尤其是红樱，叶心人虽然狠不下心，但是很多事情都给她去办，也采纳她的主意，说明她自己也明白自己短板在哪里。但是呢，还不够——现在希共党内又出了新问题。

革命，是什么意思呢？她自己也常说，革命要流血，不是请客吃饭。现在希共几个动作下来就吓走了民主党，赢得很轻松。轻松是有代价的。我现在和人民阵线的人有接触，拿到了一些情报。怎么说呢？有很多人，他们加入希共不是来革命的，是来听话的，或者说是来传话的。他们替他们的主子来探口风，来传达善意，来告诉希共，他们主子愿意谈谈，什么都可以谈，只要能保住他们的基本盘就行。最近希共这个衣食住行计划，有些公司很配合，比如那个小父，捐了不少。这就对了！这计划在他们眼里不是扶贫，是赎罪券。党里很多人以为只要粉碎了特权集团，或者说打掉一些带头的，剩下的中小资本家就不要乱动，要保证市场的作用，要以经济建设为重。其实都是做梦。只要有这样的想法，也就是“不以革命为重，而以……为重”的想法，就是在给那些剥削者机会。你不把他们的场子砸了，还在他们的场子里玩，你玩得过他们？是他们人生里在市场经济里积累的经验教训不够他们用了，还是你们这些理想主义革命者突然有人在你们脑子里开挂送装备了？一辈子都活在资本主义里的人，给他们一点空间，他们就能拿来寻租，换取利益。

苏联史我也看过，就在你讽刺我“待在叶心家里赋闲”的时候。列宁刚逝世那会，布哈林在那说“发财吧，富农！”他想着要把新经济政策长期化，常态化，就像你们现在这样——要给大家留空间，要以稳定为重，要博得人民的信任，人民！然后斯大林去基层调查，就惊讶地发现，富农虽然不像地主能搞雇佣了，但是他们利用政策给的空间寻租权力，讨好干部，很多干部直接住在富农安排的住处里——不准雇佣又如何？他们照样能把有限的优势玩出花来。不当地主，他们可以当中间商啊。贫下中农卖粮食买东西，都得过他们的手，不当地主同样能赚得盆满钵满。等到有人抗议他们的这种地位时，他们就贿赂政府机关，获得政府支持，成为垄断式的中间商。

有些党员加入你们，人家是遵守党章不当资本家，不攒大钱了，人家还能利用你们党来拿点别的利益，你们总觉得可以谈谈；有些墙头草配合你们，人家一副支持革命的样子，帮助你们这个那个，你们就觉得可以给他们一点空间了，甚至可以信任他们了，可以谈谈；等到你们终于从他们中间养出反动派来了，人气势汹汹地带着队伍来打你们了，你们才反应过来不该谈了。现在希共党内有股风气，就是总讲究辩证，怎么辩证呢？把我上面说的这些不怀好心的党员、墙头草和反动派做一个硬性的区分。但是不能这么区分。他们中间，是有联系的——纵容小的恶，自然就会滋生大的恶。

你们现在其实搞得还不错，但是方向要把握好。叶心自己批过有些区委搞“快乐革命”，转眼就在衣食住行计划里惯着那些资本家了。他们拿出来捐给人民的东西是人民应得的，不是他们施舍给人民的，这点一定要搞清楚！对他们没什么该感谢的。现在希共只能先谈，然后再一点一点狠下来，往狠了去。跟墙头草们谈，是为了麻痹他们，最后打倒他们；而不应该是为了给他们在新秩序里找一个新位置。

回头再聊吧。现在只有一小部分人知道我的事情，没有传出去。等我做好准备以后，我自然会去找叶心的。这封信可以给她，她会明白我在做什么“准备”——本来我也不是突然就打定决心要搞这一出的。

就写到这，别打听我在哪。我现在还有很多事情要做——单干以后比以前可要忙得多。祝好。

陆柩